苏洵

苏洵 (字明允)

苏洵(1009年-1066年),字明允,汉族,眉州眉山(今属四川眉山人)。北宋文学家,与其子苏轼、苏辙合称“三苏”,均被列入“唐宋八大家”。苏洵长于散文,尤擅政论,议论明畅,笔势雄健,有《嘉祐集》传世。

  • 张益州画像记

    宋代 :苏洵

      至和元年秋,蜀人传言有寇至,边军夜呼,野无居人,谣言流闻,京师震惊。方命择帅,天子曰:“毋养乱,毋助变。众言朋兴,朕志自定。外乱不作,变且中起,不可以文令,又不可以武竞,惟朕一二大吏。孰为能处兹文武之间,其命往抚朕师?”乃推曰:张公方平其人。天子曰:“然。”公以亲辞,不可,遂行。

      冬十一月至蜀,至之日,归屯军,撤守备,使谓郡县:“寇来在吾,无尔劳苦。”明年正月朔旦,蜀人相庆如他日,遂以无事。又明年正月,相告留公像于净众寺,公不能禁。

      眉阳苏洵言于众曰:“未乱,易治也;既乱,易治也;有乱之萌,无乱之形,是谓将乱,将乱难治,不可以有乱急,亦不可以无乱弛。惟是元年之秋,如器之欹,未坠于地。惟尔张公,安坐于其旁,颜色不变,徐起而正之。既正,油然而退,无矜容。为天子牧小民不倦,惟尔张公。尔繄以生,惟尔父母。且公尝为我言‘民无常性,惟上所待。人皆曰蜀人多变,于是待之以待盗贼之意,而绳之以绳盗贼之法。重足屏息之民,而以斧令。于是民始忍以其父母妻子之所仰赖之身,而弃之于盗贼,故每每大乱。夫约之以礼,驱之以法,惟蜀人为易。至于急之而生变,虽齐、鲁亦然。吾以齐、鲁待蜀人,而蜀人亦自以齐、鲁之人待其身。若夫肆意于法律之外,以威劫齐民,吾不忍为也。’呜呼!爱蜀人之深,待蜀人之厚,自公而前,吾未始见也。”皆再拜稽首曰:“然。”

      苏洵又曰:“公之恩在尔心,尔死在尔子孙,其功业在史官,无以像为也。且公意不欲,如何?”皆曰:“公则何事于斯?虽然,于我心有不释焉。今夫平居闻一善,必问其人之姓名与其乡里之所在,以至于其长短大小美恶之状,甚者或诘其平生所嗜好,以想见其为人。而史官亦书之于其传,意使天下之人,思之于心,则存之于目;存之于目,故其思之于心也固。由此观之,像亦不为无助。”苏洵无以诘,遂为之记。

      公,南京人,为人慷慨有大节,以度量雄天下。天下有大事,公可属。系之以诗曰:天子在祚,岁在甲午。西人传言,有寇在垣。庭有武臣,谋夫如云。天子曰嘻,命我张公。公来自东,旗纛舒舒。西人聚观,于巷于涂。谓公暨暨,公来于于。公谓西人“安尔室家,无敢或讹。讹言不祥,往即尔常。春而条桑,秋尔涤场。”西人稽首,公我父兄。公在西囿,草木骈骈。公宴其僚,伐鼓渊渊。西人来观,祝公万年。有女娟娟,闺闼闲闲。有童哇哇,亦既能言。昔公未来,期汝弃捐。禾麻芃芃,仓庾崇崇。嗟我妇子,乐此岁丰。公在朝廷,天子股肱。天子曰归,公敢不承?作堂严严,有庑有庭。公像在中,朝服冠缨。西人相告,无敢逸荒。公归京师,公像在堂。

  • 万山

    宋代 :苏洵

    万山临汉江,杰立与岘偶。

    杜公破三吴,磊落叔子后。

    当年爱山意,无乃求自附,

    自比诚不慙,山水亦奇秀。

    羊公苟有知,当为颔其首。

  • 心术

    宋代 :苏洵

      为将之道,当先治心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,然后可以制利害,可以待敌。

      凡兵上义;不义,虽利勿动。非一动之为利害,而他日将有所不可措手足也。夫惟义可以怒士,士以义怒,可与百战。

      凡战之道,未战养其财,将战养其力,既战养其气,既胜养其心。谨烽燧,严斥堠,使耕者无所顾忌,所以养其财;丰犒而优游之,所以养其力;小胜益急,小挫益厉,所以养其气;用人不尽其所欲为,所以养其心。故士常蓄其怒、怀其欲而不尽。怒不尽则有馀勇,欲不尽则有馀贪。故虽并天下,而士不厌兵,此黄帝之所以七十战而兵不殆也。不养其心,一战而胜,不可用矣。

      凡将欲智而严,凡士欲愚。智则不可测,严则不可犯,故士皆委己而听命,夫安得不愚?夫惟士愚,而后可与之皆死。

      凡兵之动,知敌之主,知敌之将,而后可以动于险。邓艾缒兵于蜀中,非刘禅之庸,则百万之师可以坐缚,彼固有所侮而动也。故古之贤将,能以兵尝敌,而又以敌自尝,故去就可以决。

      凡主将之道,知理而后可以举兵,知势而后可以加兵,知节而后可以用兵。知理则不屈,知势则不沮,知节则不穷。见小利不动,见小患不避,小利小患,不足以辱吾技也,夫然后有以支大利大患。夫惟养技而自爱者,无敌于天下。故一忍可以支百勇,一静可以制百动。

      兵有长短,敌我一也。敢问:“吾之所长,吾出而用之,彼将不与吾校;吾之所短,吾蔽而置之,彼将强与吾角,奈何?”曰:“吾之所短,吾抗而暴之,使之疑而却;吾之所长,吾阴而养之,使之狎而堕其中。此用长短之术也。”

      善用兵者,使之无所顾,有所恃。无所顾,则知死之不足惜;有所恃,则知不至于必败。尺箠当猛虎,奋呼而操击;徒手遇蜥蜴,变色而却步,人之情也。知此者,可以将矣。袒裼而案剑,则乌获不敢逼;冠胄衣甲,据兵而寝,则童子弯弓杀之矣。故善用兵者以形固。夫能以形固,则力有馀矣。

  • 六国论

    宋代 :苏洵

      六国破灭,非兵不利 ,战不善,弊在赂秦。赂秦而力亏,破灭之道也。或曰:六国互丧,率赂秦耶?曰:不赂者以赂者丧,盖失强援,不能独完。故曰:弊在赂秦也。

      秦以攻取之外,小则获邑,大则得城。较秦之所得,与战胜而得者,其实百倍;诸侯之所亡,与战败而亡者,其实亦百倍。则秦之所大欲,诸侯之所大患,固不在战矣。思厥先祖父,暴霜露,斩荆棘,以有尺寸之地。子孙视之不甚惜,举以予人,如弃草芥。今日割五城,明日割十城,然后得一夕安寝。起视四境,而秦兵又至矣。然则诸侯之地有限,暴秦之欲无厌,奉之弥繁,侵之愈急。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。至于颠覆,理固宜然。古人云:“以地事秦,犹抱薪救火,薪不尽,火不灭。”此言得之。

      齐人未尝赂秦,终继五国迁灭,何哉?与嬴而不助五国也。五国既丧,齐亦不免矣。燕赵之君,始有远略,能守其土,义不赂秦。是故燕虽小国而后亡,斯用兵之效也。至丹以荆卿为计,始速祸焉。赵尝五战于秦,二败而三胜。后秦击赵者再,李牧连却之。洎牧以谗诛,邯郸为郡,惜其用武而不终也。且燕赵处秦革灭殆尽之际,可谓智力孤危,战败而亡,诚不得已。向使三国各爱其地,齐人勿附于秦,刺客不行,良将犹在,则胜负之数,存亡之理,当与秦相较,或未易量。

      呜呼!以赂秦之地,封天下之谋臣,以事秦之心,礼天下之奇才,并力西向,则吾恐秦人食之不得下咽也。悲夫!有如此之势,而为秦人积威之所劫,日削月割,以趋于亡。为国者无使为积威之所劫哉!

      夫六国与秦皆诸侯,其势弱于秦,而犹有可以不赂而胜之之势。苟以天下之大,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,是又在六国下矣。

  • 九日和韩魏公

    宋代 :苏洵

    晚岁登门最不才,萧萧华发映金罍。

    不堪丞相延东阁,闲伴诸儒老曲台。

    佳节久从愁里过,壮心偶傍醉中来。

    暮归冲雨寒无睡,自把新诗百遍开。

  • 送石昌言使北引

    宋代 :苏洵

      昌言举进士时,吾始数岁,未学也。忆与群儿戏先府君侧,昌言从旁取枣栗啖我;家居相近,又以亲戚故,甚狎。昌言举进士,日有名。吾后渐长,亦稍知读书,学句读、属对、声律,未成而废。昌言闻吾废学,虽不言,察其意,甚恨。后十余年,昌言及第第四人,守官四方,不相闻。吾日益壮大,乃能感悔,摧折复学。又数年,游京师,见昌言长安,相与劳问,如平生欢。出文十数首,昌言甚喜称善。吾晚学无师,虽日当文,中甚自惭;及闻昌言说,乃颇自喜。今十余年,又来京师,而昌言官两制,乃为天子出使万里外强悍不屈之虏庭,建大旆,从骑数百,送车千乘,出都门,意气慨然。自思为儿时,见昌言先府君旁,安知其至此?富贵不足怪,吾于昌言独有感也!大丈夫生不为将,得为使,折冲口舌之间足矣。

      往年彭任从富公使还,为我言曰:“既出境,宿驿亭。闻介马数万骑驰过,剑槊相摩,终夜有声,从者怛然失色。及明,视道上马迹,尚心掉不自禁。”凡虏所以夸耀中国者,多此类。中国之人不测也,故或至于震惧而失辞,以为夷狄笑。呜呼!何其不思之甚也!昔者奉春君使冒顿,壮士健马皆匿不见,是以有平城之役。今之匈奴,吾知其无能为也。孟子曰:“说大人则藐之。”况与夷狄!请以为赠。

  • 管仲论

    宋代 :苏洵

      管仲相桓公,霸诸侯,攘夷狄,终其身齐国富强,诸侯不敢叛。管仲死,竖刁、易牙、开方用,威公薨于乱,五公子争立,其祸蔓延,讫简公,齐无宁岁。夫功之成,非成于成之日,盖必有所由起;祸之作,不作于作之日,亦必有所由兆。故齐之治也,吾不曰管仲,而曰鲍叔。及其乱也,吾不曰竖刁、易牙、开方,而曰管仲。何则?竖刁、易牙、开方三子,彼固乱人国者,顾其用之者,威公也。夫有舜而后知放四凶,有仲尼而后知去少正卯。彼威公何人也?顾其使威公得用三子者,管仲也。仲之疾也,公问之相。当是时也,吾意以仲且举天下之贤者以对。而其言乃不过曰:竖刁、易牙、开方三子,非人情,不可近而已。

      呜呼!仲以为威公果能不用三子矣乎?仲与威公处几年矣,亦知威公之为人矣乎?威公声不绝于耳,色不绝于目,而非三子者则无以遂其欲。彼其初之所以不用者,徒以有仲焉耳。一日无仲,则三子者可以弹冠而相庆矣。仲以为将死之言可以絷威公之手足耶?夫齐国不患有三子,而患无仲。有仲,则三子者,三匹夫耳。不然,天下岂少三子之徒哉?虽威公幸而听仲,诛此三人,而其余者,仲能悉数而去之耶?呜呼!仲可谓不知本者矣。因威公之问,举天下之贤者以自代,则仲虽死,而齐国未为无仲也。夫何患三子者?不言可也。五伯莫盛于威、文,文公之才,不过威公,其臣又皆不及仲;灵公之虐,不如孝公之宽厚。文公死,诸侯不敢叛晋,晋习文公之余威,犹得为诸侯之盟主百余年。何者?其君虽不肖,而尚有老成人焉。威公之薨也,一乱涂地,无惑也,彼独恃一管仲,而仲则死矣。

      夫天下未尝无贤者,盖有有臣而无君者矣。威公在焉,而曰天下不复有管仲者,吾不信也。仲之书,有记其将死论鲍叔、宾胥无之为人,且各疏其短。是其心以为数子者皆不足以托国。而又逆知其将死,则其书诞谩不足信也。吾观史鰌,以不能进蘧伯玉,而退弥子瑕,故有身后之谏。萧何且死,举曹参以自代。大臣之用心,固宜如此也。夫国以一人兴,以一人亡。贤者不悲其身之死,而忧其国之衰,故必复有贤者,而后可以死。彼管仲者,何以死哉?

  • 辨奸论

    宋代 :苏洵

      事有必至,理有固然。惟天下之静者,乃能见微而知著。月晕而风,础润而雨,人人知之。人事之推移,理势之相因,其疏阔而难知,变化而不可测者,孰与天地阴阳之事。而贤者有不知,其故何也?好恶乱其中,而利害夺其外也!

      昔者,山巨源见王衍曰:“误天下苍生者,必此人也!”郭汾阳见卢杞曰:“此人得志。吾子孙无遗类矣!”自今而言之,其理固有可见者。以吾观之,王衍之为人,容貌言语,固有以欺世而盗名者。然不忮不求,与物浮沉。使晋无惠帝,仅得中主,虽衍百千,何从而乱天下乎?卢杞之奸,固足以败国。然而不学无文,容貌不足以动人,言语不足以眩世,非德宗之鄙暗,亦何从而用之?由是言之,二公之料二子,亦容有未必然也!

      今有人,口诵孔、老之言,身履夷、齐之行,收召好名之士、不得志之人,相与造作言语,私立名字,以为颜渊、孟轲复出,而阴贼险狠,与人异趣。是王衍、卢杞合而为一人也。其祸岂可胜言哉?夫面垢不忘洗,衣垢不忘浣。此人之至情也。今也不然,衣臣虏之衣。食犬彘之食,囚首丧面,而谈诗书,此岂其情也哉?凡事之不近人情者,鲜不为大奸慝,竖刁、易牙、开方是也。以盖世之名,而济其未形之患。虽有愿治之主,好贤之相,犹将举而用之。则其为天下患,必然而无疑者,非特二子之比也。

      孙子曰:“善用兵者,无赫赫之功。”使斯人而不用也,则吾言为过,而斯人有不遇之叹。孰知祸之至于此哉?不然。天下将被其祸,而吾获知言之名,悲夫!

  • 游嘉州龙岩

    宋代 :苏洵

    系舟长堤下,日夕事南征。

    往意纷何速,空严幽自明。

    使君怜远客,高会有馀情。

    酌酒何能饮,去乡怀独惊。

    山川随望阔,气候带霜清。

    佳境日已去,何时休远行。

  • 与可许惠所画舒景以诗督之

    宋代 :苏洵

    枯松怪石霜竹枝,中有可爱知者谁。

    我能知之不能说,欲说常恐天真非。

    羡君笔端有新意,倏忽万状成一挥。

    使我忘言惟独笑,意所欲说辄见之。

    问胡为然笑不答,无乃君亦难为辞。

    昼行书空夜画被,方其得意尤若痴。

    纷纷落纸不自惜,坐客争夺相谩欺。

    贵豪满前谢不与,独许见赠怜我衰。

    我当枕簟卧其下,暮续膏火朝忘炊。

    门前剥喙不须应,老病人谁称我为。

  • 欧阳永叔白兔

    宋代 :苏洵

    飞鹰搏平原,禽兽乱衰草。

    苍茫就擒执,颠倒莫能保。

    白兔不忍杀,叹息爱其老。

    独生遂长拘,野性始惊矫。

    贵人识筠笼,驯扰渐可抱。

    谁知山林宽,穴处颇自好。

    高飚动槁叶,群窜迹如扫。

    异质不自藏,照野明暠暠。

    猎夫指之笑,自匿苦不早。

    何当骑蟾蜍,灵杵手自捣。

  • 颜书四十韵

    宋代 :苏洵

    任君北方来,手出《邠州碑》。

    为是鲁公写,遗我我不辞。

    鲁公实豪杰,慷慨忠义姿。

    忆在天宝末,变起渔阳师。

    猛士不敢当,儒生横义旗。

    感激数十郡,连衡斗羌夷。

    新造势尚弱,胡马力未衰。

    用兵竟不胜,叹息真数奇。

    杲兄死常山,烈士泪满颐。

    鲁公不死敌,天下皆熙熙。

    奈何不爱死,再使踏鲸鳍?公固不畏死,吾实悲当时。

    缅邈念高谊,惜哉我生迟。

    近日见异说,不知作者谁。

    云公本不死,此事亦已奇。

    〈或云公尸解。

    虽见杀,而实不死。

    〉大抵天下心,人人属公思。

    加以不死状,慰此苦叹悲。

    我欲哭公墓,莽莽不可知。

    爱其平生迹,往往或孑遗。

    此字出公手,一见减叹咨。

    使公不善书,笔墨纷讹痴。

    思其平生事,岂忍弃路岐?况此字颇怪,堂堂伟形仪。

    骏极有深稳,骨老成支离。

    点画乃应和,关连不相违。

    有如一人身,鼻口耳目眉。

    彼此异状貌,各自相结维。

    离离天上星,分如不相持。

    左右自缀会,或作斗与箕。

    骨严体端重,安置无欹危。

    篆鼎兀大腹,高屋无弱楣。

    古器合尺度,法物应矩规。

    想其始下笔,庄重不自卑。

    虞柳岂不好,结束烦馽羁。

    笔法未离俗,庸手尚敢窥。

    自我见此字,得纸无所施。

    一车会百木,斤斧所易为。

    团团彼明月,欲画形终非。

    谁知忠义心,余力尚及斯。

    因此数幅纸,使我重叹嘻。

  • 忆山送人五言七十八韵

    宋代 :苏洵

    少年喜奇迹,落拓鞍马间。

    纵目视天下,爱此宇宙宽。

    山川看不厌,浩然遂忘还。

    岷峨最先见,睛光厌西川。

    远望未及上,但爱青若鬟。

    大雪冬没胫,夏秋多蛇蚖。

    乘春乃敢去,葡匐攀孱颜。

    有路不容足,左右号鹿猿。

    阴崖雪如石,迫暖成高澜。

    经日到绝顶,目眩手足颠。

    自恐不得下,抚膺忽长叹。

    坐定聊四顾,风色非人寰。

    仰面嗫云霞,垂手抚百山。

    临风弄襟袖,飘若风中仙。

    朅来游荆渚,谈笑登峡船。

    峡山无平冈,峡水多悍湍。

    长风送轻帆,瞥过难详观。

    其间最可爱,巫庙十数巅。

    耸耸青玉干,折首不见端。

    其余亦诡怪,土老崖石顽。

    长江浑浑流,触啮不可拦。

    苟非峡山壮,浩浩无隅边。

    恐是造物意,特使险且坚。

    江山两相值,后世无水患。

    水行月余日,泊舟事征鞍。

    烂漫走尘土,耳嚣目眵昏。

    中路逢汉水,乱流爱清渊。

    道逢尘土客,洗濯无瑕痕。

    振鞭入京师,累岁不得官。

    悠悠故乡念,中夜成惨然。

    《五噫》不复留,驰车走镮辕。

    自是识嵩岳,荡荡容貌尊。

    不入众山列,体如镇中原。

    几日至华下,秀色碧照天。

    上下数十里,映睫青巑巑。

    迤逦见终南,魁岸蟠长安。

    一月看三岳,怀抱斗以骞。

    渐渐大道尽,倚山栈夤缘。

    下瞰不测溪,石齿交戈鋋。

    虚阁怖马足,险崖摩吾肩。

    左山右绝涧,中如一绳悭。

    傲睨驻鞍辔,不忍驱以鞭。

    累累斩绝峰,兀不相属联。

    背出或逾峻,远骛如争先。

    或时度冈岭,下马步险艰。

    怪事看愈好,勤劬变清欢。

    行行上剑阁,勉强踵不前。

    矫首望故国,漫漫但青烟。

    及下鹿头坂,始见平沙田。

    归来顾妻子,壮抱难留连。

    遂使十余载,此路常周旋。

    又闻吴越中,山明水澄鲜。

    百金买骏马,往意不自存。

    投身入庐岳,首挹瀑布源。

    飞下二千尺,强烈不可干。

    余润散为雨,遍作山中寒。

    次入二林寺,遂获高僧言。

    问以绝胜境,导我同跻攀。

    逾月不倦厌,岩谷行欲殚。

    下山复南迈,不知已南虔。

    五岭望可见,欲往苦不难。

    便拟去登玩,因得窥群蛮。

    此意竟不偿,归抱愁煎煎。

    到家不再出,一顿俄十年。

    昨闻庐山郡,太守雷君贤。

    往求与识面,复见山郁蟠。

    绝壁横三方,有类大破镮。

    包裹五六州,倚之为长垣。

    大抵蜀山峭,巉刻气不温。

    不类嵩华背,气象多浓繁。

    吴君颍川秀,六载为蜀官。

    簿书苦为累,天鹤囚笼樊。

    岷山青城县,峨眉亦南犍。

    黎雅又可到,不见宜悒然。

    有如烹脂牛,过眼不得餐。

    始谓泛峡去,此约今又愆。

    只有东北山,依然送归轩。

    他山已不见,此可著意看。

  • 丙申岁余在京师乡人陈景回自南来弃其官得太

    宋代 :苏洵

    岷山之阳土如腴,江水清滑多鲤鱼。

    古人居之富者众,我独厌倦思移居。

    平川如手山水蹙,恐我后世鄙且愚。

    经行天下爱嵩岳,遂欲买地居妻孥。

    晴原漫漫望不尽,山色照野光如濡。

    民生舒缓无夭扎,衣冠堂堂伟丈夫。

    吾今隐居未有所,更后十载不可无。

    闻君厌蜀乐上蔡,占地百顷无边隅。

    草深野阔足狐兔,水种陆取身不劬。

    谁知李斯顾秦宠,不获牵犬追黄狐。

    今君南去已足老,行看嵩少当吾庐。

  • 上田待制

    宋代 :苏洵

    日落长安道,大野渺荒荒。

    吁嗟秦皇帝,安得不富强。

    山大地脉厚,小民十尺长。

    耕田破万顷,一稔粟柱梁。

    少年事游侠,皆可荷弩枪。

    勇力不自骄,颇能啖干粮。

    天意此有谓,故使连西羌。

    古人遭边患,累累斗两刚。

    方今正似此,猛士强如狼。

    跨马负弓矢,走不择涧冈。

    脱甲森不顾,袒裼搏敌场。

    嗟彼谁治此,踧踧不敢当。

    当之负重责,无成不朝王。

    田侯本儒生,武略今洸洸。

    右手握麈尾,指挥据胡床。

    郡国远浩浩,边鄙有积仓。

    秦境古何在,秦人多战伤。

    此事久不报,此时将何偿。

    得此报天子,为侯歌之章。

  • 答陈公美四首

    宋代 :苏洵

    少壮事已远,旧交良可怀。

    百年能几何,十载不得偕。

    念昔居乡里,游处了无猜。

    饮食不相舍,谈笑久所陪。

    拜君以为兄,分密谁能开。

    齿发俱未老,未至衰与颓。

    我子在襁褓,君犹无婴孩。

    君后独舍去,为吏天一涯。

    我又厌奔走,远引不复来。

    岁月杳难恃,区区老吾侪。

    况従与君别,多事岁若排。

    心力不能救,衰病侵筋骸。

    二子皆已冠,如吾苦无才。

    君亦已有嗣,眉目秀且佳。

    人事知几变,会合终不谐。

    昨者本不出,豪杰苦见咍。

    郁郁自不乐,谁为子悲哀。

    翻然感其说,东走陵巅崖。

    不意君在此,得奉笑与诙。

    君颜蔚如故,大噱飞尘灰。

    我老应可怪,白髭生两腮。

    新句辱先赠,古诗许见推。

    贤俊非独步,故旧每所乖。

    作诗报嘉贶,亦聊以相催。

  • 答陈公美四首

    宋代 :苏洵

    仲尼鲁司寇,官职亦已优。

    従祭肉不及,戴冕奔诸侯。

    当时不之知,为肉诚可羞。

    君子意有在,众人但愆尤。

    置之待后世,皎皎无足忧。

  • 句 其二

    宋代 :苏洵

    雀鷇含淳音,竹荫抱静节。

  • 送王吏部知徐州

    宋代 :苏洵

    东徐三齐之南邻,夫子岂是三齐人。

    辞嚣乞静得此守,走兔入薮鱼投津。

    徐州胜绝不须问,请问项籍何去秦?江山雄豪不相下,衣锦游戏欲及晨。

    霸王事业今已矣,但有太守朱两轮。

    还乡据势与古并,岂有汉戟窥城闉。

    论安较利乃公胜,行矣正及汴水匀

  • 送任师中任清江

    宋代 :苏洵

    吾老尚喜事,羡君方少年。

    有如伏枥马,看彼始及鞍。

    奔腾过吾目,萧条正思边。

    谁知脱吾羁,傲睨登太山。

    君今始得县,翱翔大江干。

    大江多风波,渺然天欲翻。

    浩荡吞九野,开阖壮士肝。

    人生患不出,局束守一廛。

    未尝见大物,不识天地宽。

    今君吾乡秀,固已见西川。

    去年作边吏,出入烽火间。

    儒冠杂武弁,屡与毡裘言。

    又当适南土,大浪泛目前。

    胸中芥蒂心,吹尽为平田。

    陈汤喜形胜,所至常纵观。

    吾想君至彼,胸胆当豁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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